水銀，又稱汞(Hg)，是人們熟知的有毒化學物質之一。作為常用體溫計的制作原料，一旦廠家無視防護工作，會對職工的身體健康產生損害。不久前，鹽城市鹽都縣蒂菱體溫計廠便有80余名職工被查出汞中毒。可他們當中70多人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。另有13人，則不惜冒著被解聘的威脅，為維護合法權益而四處奔波。 　　老職工查出汞中毒 　　48歲的王立彪從1987年底便在鹽城市醫用儀表廠包裝組工作。1999年底，原工廠面臨停產，老職工徐學海就與儀表廠簽訂了承包協議，重新注冊了蒂菱體溫計廠開始生產。協議規定，王立彪等164名原儀表廠的職工也由蒂菱廠接收并負責兌現一切合法權益。 　　2001年3月，王立彪被安排到漲真空小組工作。此后不足一年，王立彪就感覺身體健康開始下降：“以前老廠的防汞設施很好，我們從來沒什么不舒服的感覺，可他(徐學海)承包下來以后，把防汞設施都給拆掉賣了。水銀本來就容易揮發，勞動環境這么差，我們身體怎么吃得消？”今年以來，王立彪常覺頭痛、頭暈、失眠多夢，記憶力減退，易激動，疲勞無力，全身酸痛。視物模糊，流涎、牙痛、牙齒松動、刷牙出血、口腔異味、口腔潰瘍，手也常常莫名震顫。這些正是汞中毒的典型特征。他這才發現，自新廠投產以來，廠里只在2000年給他們做過一次尿汞檢查，這幾年從未做過尿汞檢測！ 　　4月26日與4月29日，王立彪自費到鹽都縣疾控中心做了兩次尿汞檢測，結果讓他大吃一驚：兩次尿汞檢測結果分別為0.73mg/L與0.68mg/L，超出國家規定的正常尿汞標準0.01mg/L達70倍左右！ 　　“職業病”確認　勞動關系解除 　　但拿著這檢測結果，王立彪卻索賠無門，因為他無法得到職業病診斷證明書，原因是蒂菱體溫計廠拒絕出具勞動關系證明，并表示他們之間的勞動關系已經解除！ 　　繼王立彪之后，又有12名感覺身體不適的職工相繼做了尿汞檢測，他們體內的尿汞含量也無一例外地嚴重超標。然而他們與王立彪同樣無法得到職業病診斷證明書。無奈，職工們選出6名代表赴京上訪。5月14日，衛生部辦公廳信訪處給鹽城市衛生局發函要求妥善處理此事。 　　這一紙回復終于發揮了效力。6月15日，13人順利拿到了職業病診斷證明書。此外，廠里另有70余名接觸汞的職工也迎來了進入蒂菱廠以來的第二次尿汞檢測。檢測結果表明，有71人尿汞超過國家標準。但廠方并未將這一結果告知體檢職工。而先行“鬧事”的13人則得到了破天荒的善待：經鹽都縣人民政府向省衛生廳請示，擬對他們分兩批進行治療，因條件所限治療需到省職業病防治所。 　　然而王立彪等人卻不能如期赴寧，由于蒂菱體溫計廠不承認勞動關系，對他們前期投入的體檢與治療費用也不予承擔。擺在他們面前的首要任務是，通過勞動仲裁來確認勞動關系。“按徐學海的說法，我們這幾年算是白干了，為這廠子，職工把命都搭上了，他卻不承認勞動關系，這算什么道理？”事情至此已有兩人退出了維權隊伍，剩下的11人無奈又湊了3300元錢請了律師，準備打勞動仲裁的官司。 　　防汞設施形同虛設 　　蒂菱體溫計廠位于鹽城市人民公園西大橋下。下午一點多，已經有不少職工在充斥著異味的工廠各車間忙碌起來了。而他們既沒有按規定佩帶口罩與手套，廠房內外也找不到用來洗手的高錳酸鉀水。記者順利地進了各生產車間。可以看出來，走道內、廠房內的地面剛剛被打掃過，但仍然隨處可見散落的小汞珠。生產流程中損壞的體溫計堆放在拐角處。職工告訴記者，這些體溫計里還有殘留的汞，它們將作為廢玻璃賣掉。 　　位于房屋頂端的防汞裝置也未見開啟。44歲的朱林空告訴記者，他在原醫用儀表廠已經干了20多年了。自1999年徐學海承包了廠子以后，不但不對車間進行防汞處理，反而把防汞處理設施給拆掉變賣了。職工們敢怒不敢言，朱林空忍無可忍說句公道話，就被開除了。他帶著記者找到焙燒爐車間，里面已是一片銹蝕。“這是用來焙燒廢棄產品回收水銀的。吸風機壞了，他們也不修，還把電動機拆掉賣了！前一段時間上面來查，他們把通風口給補了一下，可那機器已經不頂用了。防汞處理要用電，他們舍不得花電費，就拿職工的生命開玩笑！” 　　在崗職工多有中毒反應 　　幾乎每位在一線工作的受訪者都表示，他們現在每天刷牙時牙齦都會出血，還有一位張姓女職工則表示，她現在連吃黃瓜都很覺得很吃力，牙齒嚼不動。 　　一肖姓女職工也表示，自己記憶力減退，并出現上肢震顫等癥狀。廠里6月份組織的尿汞檢測她去了，但至今不知道結果。也不敢問，較之自己的健康，她表示更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。 　　職工五年只測過兩次尿汞 　　記者通過鹽都縣疾控中心的檔案資料得知，原鹽城市醫用儀表廠從1981年起就開始了給職工進行年度尿汞檢測。除1986年，直到1997年的尿汞檢測結果都記錄在冊。但之后的記錄就出現了大段空白：除了2000年查了一次，之后數年均無記錄。再往后就是王立彪等13人的自費檢測結果被記錄下來，標注他們為職業性慢性輕度汞中毒。而蒂菱儀表廠之后組織的職工體檢，則還未有定論。疾控中心稱，只要鹽城市職業病防治中心來監測，就可確認另外尿汞超標的71人也患上了“職業病”。這一結果還要等一段時間。 　　但記者幾經周折才了解到，所謂的鹽城市職業病防治中心，幾乎只剩下一塊空牌子。這塊牌子就一并掛在鹽城市疾控預防控制中心的大門旁。負責鹽城職業病防治工作的，僅有一人。即鹽城市疾控中心衛生與科研質管科的科長楊強生。楊科長稱，目前鹽城市對于職業病方面所能做的只是診斷，根本談不上防治。一般需要防治的都要送到省里。由于職業病防治中心只是一個服務機構，對企業沒有任何約束力，接到職工投訴他也很為難。 　　廠長拒付醫療檢查費用 　　蒂菱體溫計廠的廠長兼法人代表徐學海稱，防汞設備的損害并非如職工所述，而是他對舊設施作了“科學的改進”。老廠區的所有設施已在今年3月底被他買斷，不久這些設施搬遷到新廠區，老廠房很快就廢棄不用了。 　　對于13名職工體檢費用，徐學海仍認為不應當他承擔：“單位已經組織免費檢查了，他們自己提前查的費用我當然不會承擔。”對于為何承包以來只進行了兩次尿汞檢測，徐學海稱本來去年準備給大家做檢測的，可遇上了非典，體溫計漲價，行情看好，職工忙著加班，根本抽不出時間體檢，所以拖到了今年。至于中毒職工的治療問題，徐學海稱，要先給王立彪等13人先治好，但13人自行放棄了治療機會。廠里現有的100多名工人，將等以后請省里專家來對他們講課并補充營養。 　　記者從鹽都縣疾控中心了解到，輕度汞中毒需經治愈方可繼續從事涉汞工作。但徐學海稱，據他了解職業性慢性輕度汞中毒其實并不嚴重，仍然可以繼續工作。他自己也在廠里工作很多年，并未覺有何不適。 　　采訪中途，一位陪同的廠領導稱自己近兩天腸胃不好，老是腹瀉。這一說法立即得到了徐學海的附合：“我自己這兩天也覺著胃子不舒服，不知道為什么腹瀉呢！”這與疾控中心相關專家所述的汞中毒的癥狀之一(胃腸炎:表現為惡心，嘔吐，腹痛，腹瀉)恰好吻合。 　　省職防中心：可追究廠方法律責任 　　省職業病防治中心相關工作人員指出，蒂菱體溫計廠的行為明顯違反了《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病防治法》和職業性汞中毒的診斷標準及處理原則。法律規定，用人單位必須采取有效的職業病防護設施，并為勞動者個人提供符合職業病防治要求的防護用品，對勞動者進行定期的職業健康檢查，而職業健康檢查費用也應由用人單位承擔。勞動者享有職業衛生保護權利，對違反職業病防治法律、法規以及危及生命健康的行為提出批評、檢舉和控告。用人單位如果因勞動者維護職業衛生權利而降低其待遇或者解除、終止與其訂立勞動合同的，其行為無效。 　　此外，若勞動者被診斷患有職業病的，但用人單位沒有貪污參加工傷社會保險的，其醫療和生活保障由最后的用人單位承擔；職業病病人變動工作單位，其依法享有的待遇不變。 　　但防治中心工作人員也指出，目前全省乃至全國的相關企業，對于勞動者職業病防治這方面的工作力度，總體都存在著很大不足。他們也希望相關企業主能提高對職工勞動安全保護方面的意識，在此之前，鼓勵勞動者通過法律手段來維護自己的權益。 　　新聞附件： 　　什么是汞中毒 　　金屬汞主要經呼吸道進入人體，它蒸發性、彌散性及可溶性很強。人吸入濃度1～3mg/m3的汞蒸氣數小時即可致急性中毒。汞化合物則以粉塵或氣溶膠狀態經呼吸道進入。 　　汞中毒是指在職業活動中，接觸金屬汞而引起的以中樞神經系統、口腔病變為主，并累及呼吸道、胃腸道、腎臟等的全身性疾病。 　　其中急性中毒分輕、中、重度中毒三種。輕度中毒指短期內接觸大量汞蒸氣，尿汞增高。可出現發熱，頭暈，頭痛，震顫等全身癥狀。或患口腔-牙齦炎及胃腸炎;或患急性支氣管炎。若具間質性肺炎或腎病綜合癥，則為中度中毒；若伴有急性腎功能衰竭、癲癇樣發作或精神障礙中的任一種，則為重度中毒。 　　慢性尿中毒同樣按程度不同分三種。具備腦衰弱綜合征；口腔-牙齦炎；眼瞼、舌；手指震顫或尿汞增高四者任一種即為輕度汞慢性中毒。具備精神性格改變；粗大震顫；明顯腎臟損害三項之二的則為中度慢性汞中毒。若造成小腦共濟失調或精神障礙的，則為重度慢性汞中毒。